第 99 章 我沒想過和你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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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山察覺到什麽, 睜大了眼睛看着光點。
“今日我去陰陽河巡視,瞧見了阿爹的魂靈,便帶他來看看你。”靈晔輕聲道,“若你願意, 我可保屍身不腐, 再将魂靈封印于屍身中, 他便能醒過來, 繼續做你的阿爹。”
聽到阿爹可以醒過來, 阿塵立刻看向南山。
南山卻沒什麽波動:“不過是魂靈操控屍體,算什麽醒過來。”
“那也總比天人相隔好吧?”靈晔啞聲道。
他曾經也想這麽保住母親和父親, 可惜母親的事他做不了主,父親的軀體又過于強盛,脫離的魂魄無法駕馭,才不得已地送他們去轉世。
而孫晉不一樣,他只是個凡人, 軀體也弱, 用這個方法留下來, 除了不能吃喝不能曬太陽之外, 都與常人無異, 還不用再擔心生老病死, 南山沒道理會拒絕。
可南山偏偏就拒絕了。
聽到她再次說不用了,靈晔很不理解:“為什麽?為什麽不願意?”
南山擡眸看向他,眼底的猩紅讓靈晔倏然閉嘴。
“你看看他,”南山聲音啞得厲害,“看看阿爹。”
她的聲音似乎帶着魔力,靈晔不受控地看向孫晉。
凡人脆弱易老,才十幾年沒見, 這位小老頭就更加蒼老了,身量也愈發消瘦,一雙腿因為乾了太多的農活兒,早已經有了變形的趨勢,頭發又亂又白,凹陷的臉頰上,還有大塊大塊的斑,那是年輕時曬了太多太陽導致的。
“還記得我們在伴生石上看到的他嗎?”南山的聲音在靈晔耳邊響起,“十幾歲的少年,活潑好動,天真無憂,直到後來生下一個注定夭折的孩子……”
靈晔喉結動了動,悲傷地看向南山。
南山苦澀一笑:“這一世,他和阿娘為了我,已經吃了太多的苦,也該放他去過好日子了。”
“南山……”阿塵安撫地握住她的手。
靈晔的視線從二人交握的手上掃過,靜默一瞬後才開口:“你想好了?”
“早就想好了,”南山試圖笑一笑,發現挺難的,索性就不笑了,“早在他們一日日衰老時我便想好了。”
生死有命,她修為再高,也只能幫爹娘調養身體,卻無法讓他們超脫生死,所以早在很多年前,她便已經做好了送他們離開的準備。
靈晔陷入更長久的沉默。
“靈晔,你能幫我個忙嗎?”南山問。
靈晔打起精神:“我知道,我會送他投一個好人家。”
“多謝。”南山點頭。
靈晔深深看了她一眼,将孫晉的魂靈收了回去。
劉金花年紀大了,已經無力操持喪事,孫晉的喪事是南山一手操辦。
她按照村裏人的規矩,一步一步地走去劉金花的娘家報喪,又以女兒的身份扶靈摔盆,将孫晉葬到了山坡上。
孫晉下葬時,劉金花沒有跟去,而是靜靜坐在院門口,盯着前方的小路發呆。
喪事結束以後,阿塵先回了家,剛走上家門口的小路,便看到了孤零零的劉金花。
他的眼淚險些湧出來,但想起三嬸說過,回頭路上若是流眼淚,會讓亡者不安,所以強行忍住了。
“阿娘,餓了沒有?”他溫聲問,“我給你蒸個蛋羹好不好?”
劉金花緩慢地低頭,與他對視後開口:“你怎麽一個人回來了?小南山呢?”
“她在後頭,馬上就回來了。”阿塵解釋。
劉金花點了點頭,面上不見多少悲傷,反而更關注別的:“靈晔也回來嗎?”
想起自己下山前,南山和靈晔并肩而站的畫面,阿塵抿了抿唇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“我以為,他們早就不來往了,沒想到你阿爹離世,他竟來送了,”劉金花擡手摸摸阿塵的頭,“別怕,南山不是始亂終棄的人,她不會抛下你的。”
阿塵苦笑:“我倒寧願她會抛下我。”
“你說什麽?”劉金花問。
阿塵搖了搖頭:“沒事阿娘,我給你蒸個蛋羹吧。”
劉金花點了點頭,趁他去廚房的時候,悄悄擦了一下眼睛。
山坡上,南山向着前來幫忙的人一一鞠躬,将所有人都送走後,才扭頭看向靈晔。
“什麽時候恢複的記憶?”她問。
靈晔:“兩日前。”
兩日前,恰好是他來家中的時間。
南山與他對視許久,突然無奈地笑了笑。
靈晔也笑了:“謝謝。”
“謝什麽?”南山問。
靈晔:“謝謝你成婚那晚,将你那段時間發生的事盡數告知。”
謝謝她讓他知道,她仍是惦記他的,只是陰差陽錯,到底是沒有緣分。
南山垂着眼,沒有多說什麽。
兩人一同往山下走,聊這段時間的生活,聊彼此錯過的時間,不知不覺間走到家門口,恰好與阿塵迎面遇上。
阿塵愣了愣,下意識點了點頭:“冥主。”
靈晔沉默一瞬,也點頭示意。
這兩日給孫晉辦喪事,許多時候他們都是一起的,當時還不覺得有什麽,如今塵埃落定,許多情緒便一同湧了上來。
“忙了一整日都沒吃飯,我蒸了蛋羹,阿娘已經吃完睡下了,你們也吃點吧。”阿塵溫聲道。
靈晔回神:“不必麻煩,我要走了。”
“別走!”阿塵忙道。
他語氣過于急迫,靈晔和南山同時看了過去。
“……你為了阿爹的事前前後後地忙,若是飯也不吃一口就走,我會覺得我們照顧不周。”阿塵說着,求助地看向南山。
南山也只好看向靈晔:“留下用頓便飯再走吧。”
靈晔的喉結滾動一圈,到底是答應了。
阿塵笑了笑,立刻去廚房忙活了。
家裏的堂屋狹小,南山索性帶着靈晔在院中坐下,兩人一擡頭,便可以看到在廚房忙忙碌碌的阿塵。
“我們就這樣坐着,讓他一個人做飯,是不是不太好?”靈晔問。
南山嘆了聲氣:“你若是去幫忙,他反而不高興。”
靈晔不明所以。
南山:“他啊,就是個閑不住的,不喜歡別人幫他乾活兒。”
靈晔聽着她親昵的語氣,心裏說不出什麽滋味。
“南山,家裏沒鹽了。”阿塵高聲道。
南山:“怎麽會,我前些日子剛買了。”
“真的沒了,櫃子裏一包也沒有。”阿塵皺眉。
“不可能啊,我剛買了兩包,你也是知道的。”南山說着,便進了廚房。
兩人一通翻箱倒櫃,最後在案板下面的盒子裏找到了。
“這不是嘛。”南山舉起來。
阿塵好氣又好笑:“跟你說過多少遍了,鹽要放到櫃子裏,我才好找。”
“放哪裏不都一樣嘛,阿塵你不要太苛責。”
“……你總有道理。”
“別生氣啊,我下次肯定放櫃子裏。”
“算了吧,下次還是我來放吧,果然就不該讓你乾活兒。”
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,像是拌嘴,又像是玩笑,靈晔靜靜看着他們,這幾日被喪事壓得喘不過氣來的心髒,終于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一絲疼痛。
看來,他遠沒有自己想象中那樣大度。
南山找到了鹽,很快便出來了,和靈晔對視後,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。
阿塵做飯很快,天色還沒暗下去,晚飯便已經出鍋了。
親人離世的餘韻還沒消失,南山胃口不佳,吃了幾口便放下了碗筷,轉身去陪阿娘了。
阿塵目送她離開,看着房門關緊後,才朝靈晔歉意地笑笑:“對不起啊,她心情不好,才會如此。”
“我與她認識的時間比你更久,你不用向我解釋。”靈晔神色淡淡道。
阿塵愣了愣,尴尬點頭:“是。”
靈晔看着他帶了幾分羞澀的眉眼,突然又有些懊悔。
平心而論,他是不讨厭阿塵的,甚至還很感謝他,畢竟當初如果不是他将癱瘓的南山帶回家,南山也不會順利活到今日。
可他就是忍不住,尤其是在看到他們相處的日常後,他真的忍不住。
短暫的靜默之後,靈晔還是道歉了:“對不起。”
“沒什麽,你不用道歉,我都理解的。”阿塵忙道。
又是一陣沉默。
南山這些日子心力交瘁,今晚應該也不會再出來了,靈晔覺得自己沒必要再留下了,起身便要離開。
“我和南山成婚那日,我曾見過你。”阿塵突然開口。
靈晔停步,若有所思地看着他。
“她去冥界找你的時候,也是我陪着去的,”阿塵拘謹地笑笑,“只是我體質陰寒,一靠近冥界便受了傷,她才将我安置在冥界入口附近的客棧裏,獨自一人前去尋你。”
“你同我說這些乾什麽?”靈晔問。
阿塵眼眸微動,沒有說話。
靈晔想了想,道:“你以為我是來跟你搶南山的?”
阿塵看向他。
“你想多了,”靈晔神色淡淡,“我沒打算和你搶。”
若今日跟南山成婚的是溪淵,是非途,又或是別的什麽人,他是一定會搶的,可如今跟她成婚的,是她的救命恩人,還是照顧了她這麽久的救命恩人,他是不會那樣做的。
還是那句話,他不讨厭阿塵,甚至有些感激他,畢竟如果不是他,南山今日早就是一把黃土了。
“我不會跟你搶,而且以南山的性子,她既然選擇嫁給你,那就不管我搶還是不搶,她都不會跟我走。”靈晔難得多說了幾句話,便再次想要離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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